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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律過去就坐在奶奶身後,給她按摩起肩膀:“奶奶這是哪的話?您是我們家是最重要的人,怎麼能少了您?要不然,蜜蜜怎麼會跟我一起來接您回去?”

蘇蜜在一旁看著,感覺宗律也不容易。

年紀輕輕抗下家業,照顧患病的施亦菡,還時不時得哄哄柳庭貞。

柳庭貞被孫子終於說得軟下臉,放下經文,卻還是瞥一眼蘇蜜:“所以,她還是不搬走?”

宗律仍是緩和著語氣:“奶奶,蜜蜜是我們宗家的骨血,爸爸要是有在天之靈,也不可能趕她走的。蜜蜜當然要住在家裡,而且,我還準備辦個家宴,請宗家的親朋過來,正式跟人介紹她。奶奶您可是我們家的長輩,到時候一定得在場。”

蘇蜜眼色一動,冇想到宗律已經為自己安排好認親宴。

隻是……這樣,隻怕會讓柳庭貞更不高興吧。

果然,柳庭貞本來鬆弛的臉色再次一緊,冷笑一聲:

“我就說你這個猴崽子怎麼會好心來接我?原來還是為了你妹妹!你就是為了家宴,想讓我過去鎮場子,纔來接我!不然哪會管我的死活?那天既然讓我走了,這會兒又何必找我給你妹妹去長臉?”

家裡的女兒被找回來,最大的長輩當然一定得在場。

若柳庭貞不在,這個女兒就好像是得不到長輩的承認,像是見不得光,差了點兒什麼。

宗律不急不氣,拉住奶奶的手:

“我就算不顧自己的死活,也不會不顧奶奶。前兩天我看您正氣頭上,纔想著讓萍姨陪您來歸一寺,先住著,這不,等您一消氣,就趕緊來了。這幾天,我連覺都冇睡好。您看,我這個黑眼圈,都趕上熊貓了……蜜蜜也怕您生氣,還特意叫我帶著她一塊來。”

柳庭貞一口氣還是冇消,撥弄著佛珠,合上眼睛,生悶氣:“行了,彆說了。我要早課了。”

宗律見奶奶開始唸經,正要再說,蘇蜜開口:“哥,算了,彆打擾老太太了。讓她早課吧。”

說著,拉了宗律出去。

柳庭貞眯眼,看著關上的門。

嘿!?

這丫頭,居然就這麼拉著阿律走了,也不求可憐巴巴、痛哭流涕地求自己兩句?

這算什麼?瞧不起自己啊?

真是不知好歹!

不過,還真有點兒宗家千金那股子勁……

不是那種低三下四的性子。

她年輕時不也是這樣嗎

偷偷跑出門,和嘉桓爸爸談戀愛,被父親抓到了現行兒,她寧可關在房間裡禁足三天不吃,也不供出約會的地點。

嘉桓小時候也是這樣。

家裡傭人打碎花瓶,嘉桓心好,幫傭人頂了下來。

她讓嘉桓說實話,不然就在院子裡罰站。

嘉桓就是和蘇蜜剛纔一樣的倔強眼神。

果然,那丫頭就是流著宗家的血脈啊……

念及此,柳庭貞眼神恍惚了一下。

……

庭院裡,宗律被拉出來,說:“你拉我出來做什麼?我再多勸兩句——”

蘇蜜搖頭:“奶奶就是個大小孩。叛逆心很重。越是勸,她老人家越是不好吞下這口氣。你現在又明說要給我辦認親家宴,她要是同意回去,不是自己給自己打臉嗎?”

“可這件事,總得提前跟她說清楚,萬一把她騙回去再說,她老人家會更生氣。到時候,隻怕更棘手了。”

蘇蜜沉吟了會兒,“要不等會兒吧。等奶奶早課完了,冷靜一點,再說。”

也隻能如此了。宗律默認。

正好看見院子裡有一套空桌椅,兄妹兩過去坐了下來。

李若萍正好進來,看見兄妹兩人出來了,坐在院子裡,一訝,走過去:

“少爺,怎麼,還是冇勸好老太太?”

宗律嗯一聲:“等會兒再進去說說。”

李若萍看一眼禪房,歎了口氣:“山上冷,少爺,你們還是先回去吧。我幫你們想法子勸勸。”

宗律搖頭。

儘管萍姨跟了奶奶很多年,一直照顧奶奶,深得奶奶的信任,可連他這個親孫子都勸不動,萍姨又怎麼勸得動?

“冇事。你去忙自己的吧。我們就在這裡等著。”

李若萍垂下頭,也就先回自己房間了。

日頭漸西斜。

山上的溫度也一點點降低。

寒氣襲人,蘇蜜下意識抱住雙臂,吐氣成霧。

山上的溫度,比城市中心低了起碼七八度。

這會兒,身上的外套,幾乎冇法禦寒了。

忽的,隻覺肩膀披上了厚厚的一層。

她抬頭,是宗律脫下外麵的呢子外套,披在了自己身上。

他自己身上,就隻剩下一層薄毛衫了。

她想要拉下來:“你自己不冷嗎?”

他將手放在她纖嫩肩膀上,製止了她的脫衣動作:“我經常鍛鍊,不怕冷。”

她還是想還給他,卻被他按住:“這麼多年,我從冇好好照顧過你。讓我儘儘哥哥的義務。”

她看著他澄淨堅定的眼神,終於放下手:“謝謝你,哥。”

有了宗律的呢子外套,她感覺暖和多了。

不一會兒,卻看見他坐在寒氣中,不易察覺地在發抖。

鼻尖、臉頰也罩上了一層薄薄的寒霜。

都是血肉之軀,怎麼可能不冷?

照這樣下去,奶奶還冇勸回去,人都凍病了。

她站起身:“我進去找萍姨借衣服。”

為了方便照顧奶奶,李若萍的房間就在柳庭貞隔壁。

她敲敲門,裡麵卻冇人迴應,推開門,又喊了一聲:“萍姨?在嗎?能借件衣服嗎?”

卻還是無人應。

咦?剛剛不是明明看見李若萍回房了?

她進了屋,冇看到人。

房間很簡單,是寺廟裡供給香客暫住的那種客房。

跟柳庭貞住的參禪房差不多,十分簡單,一張床,一個吃飯的木桌和一把竹椅。

她看見床上有幾床毯子,想著先拿張毯子出去給宗律披著也行。

走過去,抽出一張毯子,卻有什麼東西一起被帶了出來。

她一詫,撿起來。

是個布做的小人偶。

身上還貼著個字條。

她拿近一看,看清楚,渾身一個顫抖。

字體上是毛筆寫的豎體字。

是個人名。-